能夠製造自己使用的東西,是很珍貴的一件事-OOO x 行人出版社 周易正

在首發產品「OOO 開瓶器」推出數月後,我們邀請了擅長說故事的行人出版社總編輯周易正,相聚於永康街的自宅公寓。兩方相識已久,一個用設計、一個說故事,長期挖掘臺灣傳統產業的潛力,以一己之力推動活化與再生。忙碌的三人在晨光灑落的榻榻米上席地而坐,喝著香濃現煮的手沖咖啡,聊設計、聊彼此,也聊聊生活中那些帶來熱情與驚喜的平凡物什。

行人出版總編輯 周易正OOO計畫發起人 陳靖雯

從 Five Metal Shop 出發,負責人陳靖雯與產品設計師 Nicol Boyd 發起了全新的「OOO」計畫,取自 Outstanding Ordinary Objects 的縮寫,結合「出色」、「平凡」與「物件」三項要素,重新思考日常生活中的常用物件,透過真實使用的觸覺和感受,深入探究與調整材質和製程,讓設計作為橋樑,加強物件與生活的連結,並用這些故事串起人與生活、人與物件之間,微小但不凡的情感關係,升等每一天的生活體驗。

Q  請分享你們認識彼此的過程。

:起因是一個玻璃杯。我們只要在嘖嘖上看到不尋常的案子,就會去查背後的發起者,就從一個玻璃杯發現「行人」這個奇怪的出版社。

:我們是在網路上看到「五金行 Five Metal Shop」,這取名很臺灣、偏偏網站上的商品跟設計都很國際化;把臺灣的東西做得很國際,剛好是行人想做、但還做不到的事,當時覺得無論如何要去認識他們,就請同事主動聯繫。第一次見面好像是吃飯,我記得走進工作室看到一排打開的電鍋,都是米⋯⋯

:對!那時剛好朋友在幫米農發展純種米,在我們工作室辦了試菜,就邀請行人的夥伴過來一起來吃飯。這些年來其實沒有正式合作過,但一直都有關注對方在做的事。

:我們的理念跟方向很類似,差別是 Five Metal Shop 比較早開始,而且已經走向國際;行人還很臺灣,還沒走出去、也沒有設計能力。

:但行人有說故事的能力,可以把設計背後的故事和文獻背景講得很動人,這是 Five Metal Shop 最佩服的,也是 OOO 下一步要努力的目標。

來自京都與台灣的刷具

Q  行人與五金行都是長期與傳統產業接觸的品牌,分享你們對傳統製造產業的看法,與這些年交手的經驗?

:從懷舊的角度來看,傳統產業構築了我的上一代和我長大的環境,關鍵詞是「代工」。代工給臺灣帶來很微妙的處境,字面上好像在說,臺灣沒有創意、只會幫人家製作,但這是很嚴重的污名化,製作是很看重技術的。我們稱呼這個計畫稱為「偽二代」,意思是工廠如果沒有第二代要接,就假裝我們是二代;那如果真的有機會,我們也願意接(笑)。

:「代工」確實是臺灣很微妙的歷程,聽起來好像是做別人交代的東西,但我們自己在開發產品就知道,只有好的師傅跟工廠,才能真正做出好的產品。製造其實不是那麼容易,也不是多數人願意去提及的面向。

前陣子去南投竹山,發現二代都想賣掉祖產,主要是老一輩覺得太辛苦了,希望孩子不要進來。這造成兩個現象,一是技術美感都停留在 50 年前,與此同時中國已經建立好產業鏈,能用更低的價格做出一樣的品質;二是下一代都去唸書或做別的事,也不可能再回來投入家族產業,算是蠻無奈的狀態。

:為什麼沒有人要接班?這是很重要的問題。長期以來,臺灣人都覺得代工不是技術,認為幫大品牌代工,技術都是人家的,但其實不是這樣的。有外國人帶著一個螺絲來臺灣找電鍍,工廠的師傅只燒看一眼,就知道怎麼做。這個工廠在三重,至今依然擁有全世界最好的電鍍技術。作為一個出版社,行人能做的就是把故事說出來,扭轉污名,幫傳統產業找到光榮感,讓他們能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驕傲。

產品設計師意外發現的台灣畚箕OOO產品設計總監 Nicol Boyd

:我們知道無法逆轉這段歷史和觀念,所以 Five Metal Shop 就做兩件事:只要有工廠覺得自己有機會靠近這個時代,也有願意接手的後代,Five Metal Shop 就幫他們補足產品與市場端的設計斷層,後續也協助產品往國際發展。

N:剛來臺灣時,我最驚豔的是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五金行。蘇格蘭的傳統產業約莫 3、40 年前就開始凋零,尤其是中國崛起後,工廠陸續外移至中國、越南、孟加拉,英國把工業向外推,國家再也沒有自己製造的東西。而在臺灣,我居然可以買到這塊土地上製造的拖把、水桶、畚箕,這真的非常令人興奮!要是有蘇格蘭自己製造的畚箕,我絕對會想盡辦法得到它。

然而製造產業不只英國,歐洲也越來越少,漸漸只剩下高價位的奢侈品。但臺灣不一樣,你可以找到很多 Made in Taiwan 的日常物件,便宜、好用,也許設計沒那麼完美,但能夠製造自己每天要使用的東西,是很珍貴的一件事。

OOO開瓶器三年下來的打樣

OOO330隱形杯

產品設計師隨身攜帶的草圖本

Q  在這樣的產業狀況下,為什麼還想製造「產品」?

:從 Five Metal Shop 的經驗來看,100 間工廠有 2-3 間有興趣就算多了,再來市場潛力需要長期經營,可惜臺灣的游擊式民族性格,讓大部分客戶因爲短期看不到營收,而做到一半就中斷,非常可惜。這也是「OOO」計畫開始的原因,我們都對手工藝和飲食生活充滿興趣,就想從這些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物件下手,透過設計來升級使用體驗,為生活加分。

對我來說,「產品」只是結果,反倒是過程中發掘的材質、器械的微調、美感的琢磨等,才是產品之所以獨特的原因。舉例來說,一張竹椅的功能構造都完整、沒有製造新產品的必要。但如果能讓表面更光滑、材質表現更優化,再讓設計好看一點,就能讓竹椅毫不違和地融入現代室內家居。

去除亮光漆與竹節的台灣竹椅更顯精緻

:這點是我們一直在跟 Five Metal Shop 學習的地方,我們擅長的是把故事說出來,找了很多文獻資料,但沒有人要看。下一階段希望能跨越出版,改用產品說故事。

:有開始的嘗試都值得尊敬!品質優化聽起來很單純,卻會改變工廠過去 2、30 年的運作模式,過去的經驗顯示說服他們很難,但我們觀察到市場確實有這需求,現代人願意多花點錢、買好一點的東西,從小地方提升生活的品質,所以我們決定自己來做。

N:最重要的是,OOO 不是為任何客戶而做。而是延伸我們對日常生活的熱情,除了深入探究物件的內在本質,也想製作出大家每天都想使用的物件。因此當這個品牌能走得遠、走得久,就代表大家的生活品質真的在提升了。

Q  日常中最喜歡且頻繁使用的物件是什麼?

N:這個答案一直在變,整體而言是紙筆。出門在外找不到筆,我會很焦慮,對我來說筆就是語言的延伸,不管是手寫或畫圖,都是重要的溝通管道,加上我是外國人,紙筆簡直是我在臺灣的生活救星。

:生活上我最喜歡的,是一個法蘭絨的咖啡濾布。以前會買玻璃濾杯,打破一個之後就不再買了,法蘭絨的咖啡濾布只有一個把手、一個鉤子,平常就放在冰箱,到哪都可以帶著走,簡單又實用。

:我的菜刀。並不是覺得菜刀很美而喜歡它,而是我很愛切菜備料的工作,某天發現好的菜刀能讓工作更順暢,就開始尋覓好的產品;一旦開始用好的菜刀,自然會希望它能跟著我久一點,也會開始學著照顧它。我甚至去學了磨刀,現在是一個會磨刀的女人(笑)。

筆記本是總編輯的隨身物件

靖雯:現在我是一個會磨刀的女人(笑)

Q 開瓶器計畫是怎麼開始的?

N:一開始是我蒐集了各式各樣的開瓶器,這東西到處都有,酒吧甚至免費。漸漸的,我發現開瓶器跟每個人都有一點關聯,比如說靖雯第一次看到就想到臺灣啤酒,香港的同事想到豆漿,歐洲的朋友會想到啤酒或軟性飲料等。每個人都很熟悉開瓶器,跟大家的生活都有一點關係,甚至會覺得是自己國家生產製造的,是一個真正日常的平凡物件。

:OOO 在討論計畫時,都是從我們有興趣的日常物件下手,以產品為載體,去挖掘與找到中間的故事,以及與人的連結。比如說我喜歡喝茶,就想針對茶具、茶葉等泡茶的儀式行為探究延伸;Nicol 喜歡喝啤酒,開瓶器就是第一個著手的物件。

N:單一用途、單一材質,開瓶器的設計很簡單,便宜又不難取得,研究與創造一個新的日常物件非常有趣,就算只是品質改變一點點、設計好一點點,都有可能讓生活變好一點點。

Nicol 在各國蒐集的開瓶器

Q  開瓶對你們的意義?

N:在我香港的工作室,每個星期四固定會聚餐,所有同事聚在一起吃飯,用開瓶器打開啤酒「啵!」的瞬間,就是宣告紓壓的一刻。

:對我來說,開啤酒是一群人才會做的事。像是舉辦派對,桌上擺好酒瓶,一個人用開瓶器「啵!」打開第一瓶酒,宣告 Party 開始,有點儀式性的意義。

:我通常是結束工作後才能喝酒,開瓶對我是「下班」的感覺,打開瓶蓋後,會有「接下來就是我的時間了!」的意謂,很放鬆的感覺。

:Open a beer, off the work.

Q 這款開瓶器有什麼特別之處?

N:開瓶器本身的功能很單純、設計很簡單,所以我們朝使用體驗下手,外觀上一體成型、沒有任何角度,拿在手上很自然也很舒服,可以隨意放在家裡或口袋。質感讓人想好好收藏,享受開瓶的美好一瞬。

:別小看一體成型,因為是一個一個弧度組合而成,只要施力不對就會出現角度,製作上費了很大的工夫。再來是表面拋光,完全純手工,才能確保產品的良率。

:這個觸感讓我想到第一代 IPOD,有點重量,質感很好。我個人喜歡單一功能、簡單設計的東西,但通常很難買到。開瓶器因為太便宜,店家利潤低,通常只能買到結合其他功能、或加上奇怪造型來增加價格的產品,單純的開瓶器,反而很難買到。

Q. 下一步有什麼計畫?

:任何跟酒有關的事情。

N:不知道(認真)。這是蘇格蘭人的特質,我們只專注當下發生的事情和狀況,把眼前的事情做好,不用想太遠。 

:試著用淺顯易懂但認真的方式,把 OOO 的故事說給大家聽。像是接下來要舉辦的「開瓶祭」活動,我們要用最生活與誠懇的方式,把 OOO 介紹給大家。

|快問快答 Open Life Session|

1. 買過最貴的東西?
N:我不買昂貴的東西
:京都鴨川,一晚十萬台幣的飯店
:OOO

2. 喝酒時會選?
N:白天啤酒、晚上威士忌
:威士忌
:威士忌,OMAR Only

3. 喝到最ㄎㄧㄤ的經驗?
:斷片
:斷片
N:在米蘭喝到和計程車司機吵架

4. 心目中的療癒食物?
:炸洋蔥圈,以及媽媽牌豬腳
N:馬鈴薯
:美乃滋

5. 口頭禪是?
:再想一下
N:For god’s sake.
:好喔 (同事:要帶點可愛的語調)

6. 如果可以開一間店,你想開?
:Whisky bar
:Whisky bar
N:喫茶店(白天咖啡、晚上酒吧,店裡要聽 JAZZ)

7. 最想去的旅行地點?
N:永遠都是日本
:日本
:日本

文字│Stella Tsai
編輯│黃智偉 Jefu Huang   陳靖雯
攝影│Liszt Ch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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